在媒體圈待了十二年的黃翊真,曾是雙北地區第一位女性攝影記者。她從體推系畢業,因緣際會闖進傳播媒體業,從最基層的劇組助理做起,一路拼殺到電視台的攝影記者;然而,在事業步入穩定的三十五歲,她卻選擇放下攝影機,以「高齡」之姿考進消防特考,在南投竹山訓練中心度過了一年近乎軍事化的艱苦訓練,不僅磨練出專業技能,更洗滌了過往的火爆脾氣。現在的她,是桃園第一位女性消防小隊長。本篇專訪由翊真口述,帶領我們回顧她持續邁進的跨界人生,看看她如何在人生下中場,開創出一條新道路。

不為自己預設框架:從體育系到鏡頭後的十二年

我是體育推廣系畢業的,專長是游泳,跟攝影其實沒有任何點關係。當時體推系的學生有兩條出路,當體育老師或是健身教練。在我畢業前夕,有朋友問我要不要去電視劇組當攝影助理。當時還是類比訊號的的九〇年代,對攝影一竅不通的我,單純只是想趕快有一份工作,就這麼進入了劇組。

我在劇組當攝影助理的日子,我遇到願意傾囊相授的師傅,從拍攝、收音、視訊到剪接,我像一張白紙一樣學習新技術。不過,我發現當時台灣拍戲的攝影師幾乎沒有女性,即便我體能與能力再好,職涯天花板就在那裡。於是,我看報紙應徵電視台攝影師,轉戰新聞媒體。就這樣,我成了雙北第一位女性攝影記者,打破了體能與性別的框架,在媒體圈一待就是十二年。


三十五歲的危機感:與其每天抱怨,不如選擇改變

三十五歲那年,是我在電視台擔任攝影記者的第十二年。看著身邊那些得過且過、專業停滯的前輩,我驚覺自己絕不能成為下一個他。對就業市場而言,三十五歲是一個極其尷尬的年紀,我心裡很清楚:如果現在不鼓起勇氣改變,我這輩子的人生劇本大概就此定型了。

於是,我選擇國考轉身考入消防體系。我分析過,警察特考的萬年考生多,「書呆子型」競爭者也多;而消防特考門檻較高,體能要求更是會嚇跑不少「純讀書型」的人。我告訴自己,只要能發揮體能優勢,再把學科讀到一定水準,勝算就很大;此外,我沒有辭職,也算是給自己留了退路:如果考不上或受訓沒過,我有十二年的資歷與婚禮攝影的副業,隨時能回媒體圈工作。這種「進可攻、退可守」的心態,讓我能一邊在辦公室剪帶子,一邊補習火災法規的科目,很幸運地最終順利在第一年就考取。


意外的優勢:那些我曾想拋棄的,成就了現在的我

在受訓的一年裡,最巨大的考驗莫過於體能極限,我憑著一股「頭都洗了」的狠勁,在教官的懷疑聲中,成為少數順利拿下魔王級「救助證照」的女性。進入消防隊後,原以為要與過去徹底切割,沒想到媒體圈的淬鍊,反而成了我最獨特的優勢!公務體系往往深諳專業卻不擅溝通,同仁們拍出的宣導照或新聞稿常與媒體需求脫節,這讓我意識到,那些我曾想拋棄的舊能力,其實是消防體系裡極其稀缺的資源。

我開始運用媒體經驗,將枯燥的宣導活動轉化為有張力、有故事性的新聞素材。當我能幫組織解決公關危機、在宣導上做出成績時,長官對我的信任度快速提升,也回饋到我的核心工作上。這讓我明白,職涯轉換並不是要把過去「砍掉重練」,而是將累積的經驗重新組合,成為你強大的武器。


給學生的真心話:勇氣與退路是並行的

現在的學生常擔心「學非所用」,但在我看來,在尚未確定未來精確的定位前,真的不需要急著為自己設限。 

回望這段從鏡頭前跨越到衝鋒火場的旅程,我常想:如果三十五歲那年,我因為恐懼「從零開始」而選擇留在原地,現在的我會是什麼樣子?或許我依然縮在剪輯室裡抱怨著產業體制,眼睜睜看著體力逐年下滑,在焦慮中度日。 

常有人問我:「放棄十二年的專業不可惜嗎?」我的答案是:那十二年,我從未真正「放棄」過。畢竟,在這個時代,已經沒有所謂「一輩子的職業」,唯有「一輩子的專業能力」。當我在竹山訓練中心爬繩索時,支撐我的是體育系的底子;當我被指派處理媒體業務時,發揮的是新聞人的敏銳度;即便是在救護現場直面生離死別,我能冷靜指揮現場,那也是過往的一切磨練出的強大心理素質。

因此,從我的經驗來看,我想對正在探索未來的學生,以及在背後支持的家長說:不要害怕轉彎。轉職絕非承認過去的失敗,而是在不同的生命階段,對自己進行一次深度的「資源整合」。我之所以能從月薪五萬多的攝影記者,翻轉成擁有穩定生活、甚至成家買房的消防小隊長,關鍵就在於我鼓起勇氣做出選擇,將過往的技能重新組裝,放進一個更能發揮價值的現狀裡。

現在的職涯早已不是單行道,就算是傳統認知的「鐵飯碗」,也充滿了變數與挑戰。只要你願意放下對「絕對穩定」的執著,擁抱「擁抱變動」的勇氣,並學會看見自己身上那些「帶得走」的資產,那麼每一次的轉彎,都不會是迷路,而是通往更寬廣風景的必經之路。